脑机接口走进现实,这家公司让失能者恢复身体控制权

陶虎在2024年底辞掉了中科院上海微系统所副所长的职务。这个位置稳定,是很多人眼里的理想工作。但他当时已经创办脑虎科技两年,在脑机接口领域做了不少探索。从科研机构的管理者变成一家硬科技公司的负责人,他想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。

实验室里发论文和把设备用在病人身上是两码事。陶虎觉得,技术如果只停留在论文里,价值就打了折扣。真正让他决定投入全部精力去做的,是临床一线那些真实的需求。比如,一个因为疾病失去语言能力的人,怎么才能告诉家人他渴了或者哪里不舒服。


脑虎团队最先突破的方向是让失语患者重新获得表达的能力。脑机接口领域有个公认的难题,实时解码汉语。汉语有语调,有语境,比字母语言复杂得多。国际上现有的解码模型大多是为英语设计的,直接套用过来效果不好。陶虎带着团队从底层算法开始调整。2024年12月,他们第一次实现了通过意念合成汉语,准确率在71%左右。三个月后,这个数字提高到了89%。解码速率也超过了每分钟300个字符,比正常人平均语速每分钟150字左右还要快一些。

解决了算法问题,他们开始优化产品设计。脑机接口设备过去让人担心,是因为要把电池和芯片放在大脑附近,发热和感染的风险都比较高。陶虎做了一个调整,把电池埋在胸部的皮下,通过柔性导线给大脑供电。发热源远离了脑组织,电极也不需要插入大脑内部,而是贴在皮层表面捕捉信号。这套方案做到了全植入、全无线、全功能。临床数据显示,患者术后五天就能用意念操控外部设备,解码速率达到每秒5.2比特,跟国际上同类产品处在同一水平。


在宣武医院的康复实验室里,能看到一个具体的案例。患者志明今年30岁,五年前因为车祸导致截瘫,被判定为完全性脊髓损伤。按照传统的医学观点,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。2025年5月,他的体内同时植入了脑机接口和脊髓电刺激两套系统。脑机接口读取他的运动意图,脊髓电刺激直接作用于受损的神经部位,两套设备协同工作,相当于在断裂的神经通路上搭了一座桥。

一年后复查,志明的临床评估等级从A级变成了C级。这意味着他的损伤从完全性变成了不完全性。他原本无法收缩的肛门括约肌恢复了功能,排尿时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两分钟。他现在可以穿上外骨骼在辅助下行走,也能在床上自主活动下肢。志明说重新站起来的感觉很好。但对他家庭来说更实际的变化是,他妻子可以重新回去工作了。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因为他的康复得到了改善。

陶虎对脑机接口的落地有自己的判断。这项技术不能只停留在几家顶尖三甲医院里。他计划在2026年实现万套级产品的稳定交付。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,要看技术和成本能不能匹配。在协和医院的脑机接口病房,一次医用外骨骼机器人的康复费用大约在150到200元之间。便携式的家用设备价格在1.8万到2.8万元。这个价格虽然对普通家庭来说还不算便宜,但比起过去定制化方案动辄上百万的费用,已经有了明显下降。


脑机接口这个领域不缺少实验室里的技术突破,缺少的是能真正进入日常生活的产品。陶虎和志明的故事提供了一个观察角度,衡量技术好坏的标准不在于发了多少论文,也不在于拿了多少投资,而在于那些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人能不能因此重新获得一些能力。当科技让一个坐轮椅的人站起来平视这个世界,让一个失语者重新说出他想说的话,让一个家庭因为一个人的康复重新运转起来,这项技术才算真正走出了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