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,北京东城区办了一场关于AIGC的论坛。会场里坐着两百多人,有搞技术的,有做内容的,还有几家老字号的负责人。他们没有聊算法参数,也没有比谁的模型更大,而是算了一笔账。
昆仑万维的董事长方汉在台上说了几个数字。过去定制一首歌,找作曲编曲录音,一套下来两千美元。现在用AI生成,成本不到一分钱。一部八分钟的剧情短片,传统制作要花将近八千美元,用AI辅助,几十美元就能搞定。

数字摆在那里,差别不是一星半点。
方汉管这个现象叫“内容通胀”。供给端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,谁都能生产内容,而且便宜得几乎不用考虑成本。但人的注意力一天就二十四小时,花在手机上的时间就那么多。内容多了,注意力反而成了稀缺的东西。
他举了短剧的例子。昆仑万维做的海外短剧,以前一个月能上线二十部左右,现在有了AI辅助,一个月能干到两百部。产量翻了十倍,但问题也跟着来了。产量上去了,同质化也上去了。模板化的情节、套路化的台词,AI都能批量生成,这些东西的价值在往下掉。反过来,真正能讲好故事的人,手里有品牌积累的团队,反而更值钱了。
会场里有一场圆桌讨论,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有几家北京老字号的负责人,便宜坊、吴裕泰、四联美发。他们对面坐的是做AI技术的人。讨论的话题很具体,老字号怎么做数字人导购,怎么用AI生成营销内容。这些老牌子不缺历史和口碑,缺的是怎么让年轻人重新走进店里。AI给了他们一个工具,但工具怎么用,用成什么样,还得看怎么跟品牌自身的调性结合。

论坛上还发布了两件作品。
一件是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家的作品拿给几位AIGC导演,让他们用影像重新呈现。文学文本和AI生成的画面结合起来,严肃文学有了另一种被看见的方式。现在的人看书的时间少了,但看视频的时间多了。用影像重新讲述文字里的故事,至少让一部分人先被画面吸引,再回头去翻原著。
另一件是一个面向青少年的科普项目,叫“少年问天”,把航天知识和AI工具打包,交给中小学生。预计覆盖五百多所学校。这些孩子不见得都懂技术原理,但他们可以用AI画出自己想象中的太空,写出自己编的航天故事。创造的门槛被拉低了,低到小学生也能够得着。
论坛最后颁了几个奖,获奖的人里有青年技术开发者,也有做内容创作的团队,还有一位九岁的小创作者。这个细节挺有意思,AIGC的参与人群年龄跨度正在变大,从专业的创作者到还在上小学的孩子,都在用这套工具做东西。
视线转到产业层面。东城区在这次论坛上预告了一项新政策,名字叫OPC专项政策,具体细则还没公布,但方向已经清楚了。同时成立了一个产业联盟,首批有八家单位入驻,包括玖安广场、金隅环贸、雍和航星这些园区。

这个联盟的核心不是挂牌子,是做服务。对做AI创业的公司来说,算力贵、合规流程复杂、找场景难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运营成本。东城区把政策、空间、算力资源和创作者社群打包在一起,让入驻的企业能直接上手干活,不用先花几个月时间解决基础设施的问题。政府角色从管理者变成服务商,这是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。
东城区选择开放自己的文化资源来做这件事。老城区的历史建筑、非遗项目、老字号品牌,这些都可以成为AIGC的训练素材和应用场景。政策的目的是降低企业试错成本,同时让东城的文化内容借助AI工具产生新的传播方式。
北京市广电局在今年四月份已经公布了重点支持的120个项目,涉及技术攻关、内容创作五个方向。这次论坛上的成果发布和政策预告,可以看作是对那批项目的阶段性落地。
整场论坛看下来,AIGC的技术能力已经不再是讨论的重点。成本降下来了,工具普及了,问题变成了谁能在内容泛滥的时代守住自己的位置。短剧产量翻了十倍,但只有那些摆脱了模板化的内容才能留住观众。老字号有了AI营销工具,但工具生成的文案和画面需要跟品牌本身的质感匹配。小学生都能用AI创作了,但怎么引导他们用工具表达自己的想法,而不是被工具推着走,这又是一个新的课题。
内容生产的门槛降到了历史最低点,但在这个基础上,筛选好内容的门槛反而变高了。这是论坛上大家达成的一个基本判断。